新国学网:从利玛窦墓到文化艺术“抵制”_徐旭-王致诚-这一-传教士-油画

编辑：刘龙来源：中国美术报网

　　摘要：徐旭，文艺学硕士，文艺批评家、策展人、大众文化研究学者，《当代艺术》杂志学术顾问。2002年至今，为多个国际、国内多个大型艺术展览学术主持，为中国前沿艺术提供学术理论与支持。曾在《画刊》《美术馆》《中国油画》《文化研究》《阳光时务》《库艺术》《当代艺术》《南都周刊》《凤凰周刊》等中外期刊发表学术与艺术批评文章。

　　批评家观点〡从利玛窦墓说到文化艺术“抵制”

　　北京城阜成门外的中共北京市委党校校园内，有座四周被低矮的透花砖墙围绕着的墓园，这就是2006年5月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利玛窦和外国传教士墓地”。陵园正中央是利玛窦墓，利玛窦墓的东、西两侧，分别是另外两位传教士南怀仁与汤若望的陵墓。墓主，他们都是明代来中国传教的罗马天主教耶稣会教士。

　　利玛窦和外国传教士墓地

　　但凡是个老外就能死后葬身天朝吗?非也!明朝年间，朝廷有规定：来华外国人死后，尸体必须移葬澳门。然而，利玛窦死后，中国天主教教友为了纪念他，便上奏朝廷申请赐地，准许他葬于北京。明神宗万历帝有感于其巨大功绩特意破例准奏，除了亲赐西郊葬地“房屋三十八间，地基二十亩”，“以陪臣礼葬阜成门外二里沟嘉兴观之右”外，还拨出安葬祀费“畀葬利子”，并“立石为文记之”。就连利玛窦墓的那块墓碑碑文，都是当时的顺天府尹王应麟亲笔题写的。

　　利玛窦画像

　　据文献记载，1610年(万历三十八年庚戌)10月，利公下葬时，朝廷文武百官皆参加了葬礼，葬礼相当隆重庄严。彼时，一位太监对皇上独赐利玛窦葬地颇为纠结，于是便请教于相国叶文忠：“诸远方来宾者，从古皆无赐葬，何独厚于利子?”叶答曰：“子见从古来宾，其道德学问，有一如利子者乎?姑无论其它事，即译《几何原本》一书，便宜赐葬地矣。”

　　利玛窦为何能死后得到明神宗的浩荡皇恩?为何能被明代士大夫尊奉为“泰西儒士”或“利子”?这些问题的答案，只能通过回顾其人来华传教期间所做的一些非凡事情中的来获得。

　　从来华到59岁病逝北京，利玛窦在中国整整度过了28年时间，28年里，他不仅把欧洲的地理学、天文学、数学、机械学等科学文化全方位介绍到中国，而且还用4年时间将中国的儒学经典《四书》翻译成意大利文, 介绍给了欧洲;此外，他还亲自参考中国的历史、地理文献, 然后实地测量并动手绘制了第一幅标有经纬度的中国地图寄回到了欧洲，从而颠覆掉了某些西人的欧洲中心主义偏见。利玛窦做的好事，多得无法计数!因本文非介绍其人其事之作，故只能撮其最主要的一些介绍如下：

　　第一、刊印世界地图, 宣传地理科学知识。利玛窦曾在肇庆仙花寺里举办过一次西洋天文仪器展览，其中一幅用西文标注的世界地图最引人注目(注：此前中国历代绘制的华夷图或天下图，都只是附带邻近夷狄的中国地图)，在这幅世界地图上所显示出来的中国，只不过是其中一小块而已。利公此举意义深远，它为中国近代如魏源等一大批有识之士，打开了睁开眼看世界的视野。

　　乾坤体义

　　第二、更新中国人对宇宙的认识，传播天文知识。利玛窦1601年定居北京后，便与中国学者李之藻合作摘译了西方天文学著作《乾坤体义》三卷。通过该书，利公向中国士大夫们介绍了西方天文知识，如地球是圆的而非方的;太阳大，地球小;月球只反射阳光，本身并不发光;以及日食和月食的科学成因。利公借助其带来的先进天文知识与他亲手制作的天文仪器，曾多次准确预报了日月蚀，因而受到了中国皇家钦天监刮目相看。

　　西方天文学著作《乾坤体义》

　　第三、在中国学者徐光启的协助下，成功翻译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这一著作的成功中译，弥补了我国传统几何学的缺陷，并对明代历法的修订与几何体的测量起到了重要推动或改进作用。由于《几何原本》的东传，以致于有了晚明、盛清的数学家言必称几何的佳话。

　　利玛窦徐光启欧几里得《几何原本》译本

　　第四、撰写《西国记法》16 卷，传播了科学记忆法。利玛窦带来的这套记忆法，有效帮助中国人通过赋形、归纳等方式，科学地掌握了记忆规律与方法。

　　第五、首创拉丁字母注音汉字法，利玛窦于1605 年撰写《西字奇迹》一书，对我国音韵学与汉字检索方法的发展有着极大影响。

　　第六、带来了西洋油画画法, 教习演奏西方乐器。利玛窦来华传教时, 携带了一批天主教的油画圣像进献给了大明朝廷;利玛窦除了代表教会献给万历皇帝一架钢琴之外，还曾接受万历帝之委托亲自教授宫廷乐工学习演奏西方乐器。

　　有道是，洋人利玛窦在短短的28年时间内，在中国做了如此之多“毁人三观”的西化事情，他生前既没遭到过民众的抵制，更没被朝廷从中国驱逐出去，相反却受到了极大的礼遇;就连他去世后，明朝中央政府还给他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一隅拨地拨款建造陵园;如今的中央政府最高行政首脑机构，还把他的墓地“加封”成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就不免让今天生活在全球化与互联网时代的某些动辄嚷嚷抵制这、抵制那的人士大惑不解了。

　　在这里，我们姑且不论自利玛窦以降的西方传教士给我们民族带来的科学技术与文明恩惠有多少，单从油画这一画种传入中国400余年时间这一点上，就可看出步利玛窦后尘先后来华并向中国宫廷画师传授油画技法的那些传教士们，比如意大利人郎世宁、潘廷章，法国人王致诚等人所作出的巨大功绩。没有他们，以及20世纪下半叶的马克西姆先生，会有今天深受亿万人民大众喜爱的中国油画吗?

　　王致诚绘和硕亲王达瓦齐

　　至于中国古代雕塑艺术接受西方雕塑造像风格的影响，那部历史将更为悠久。近些年来，尤其是山东地区的考古发掘报告证明，早在西汉年间，“胡人”的形象就已进入了中国工匠的视野。在那些令我们几乎熟视无睹的石狮、石翁仲、石辟邪身上就留有古希腊、古罗马、古波斯雕塑艺术的痕迹，甚至这些雕塑种类本身就是西方传过来的，譬如，戴翼的狮子，即石辟邪就是从安息(古波斯)传过来的，而“辟邪”二字本身，就是波斯语“persia”的音译;又譬如，古人墓道两旁的石翁仲，则是北方匈奴那边传来的，“翁仲”二字，即匈奴语词“鬼神”的音译，这一说可从蒙古语“ongon”(偶像)中得以窥见。至于那些著名的石窟造像上挺拔的罗马鼻，那就不胜枚举了。